凡煙小說

☆、001 兩世斷掌,重生為奴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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陰沈的天空不見半顆星子,黑漆漆地籠罩著大地上面,天空漸漸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,寒冷的北風席卷大地,撼動著粗大的樹木沙沙作響。應城城西,白府後院,一四合院內,在窗戶上依稀見到內裏一燈搖曳,高蓋過頭的被子裏傳來隱隱的啜泣聲。

喜兒又在哭了……

我看著對面熟睡中還在哭泣的喜兒,默默地搓洗著水盆中的雙腳,用左腳輕輕地撓著右腳的腳背,再雙腳一換,用右腳輕輕撓著左腳的腳背,傳來一陣痛癢。擡起來一看,果真腳指頭已經是通紅一片,看來這個冬天又長凍瘡了。

放下腳再泡了一會,輕手輕腳擡起水盆開門走出去,猛然吹來一陣冷風,吹得我直打顫抖,忙把手中的洗腳水潑了出去,回身關緊門窗。

只此一下,就已經吵醒了趴在床上淺睡的喜兒,她今日哭得太多了,如今還帶著哭腔小心叫喚我:“天心姐姐……”

我把手中水盆擱在一邊,走過去俯身小聲問道:“喜兒,是口渴了麽?”

看著床上躺著的喜兒,今天早上的她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姑娘,如今卻是一臉蒼白的病態之色,心中一嘆。擡手幫她擦去眼角還未幹跡的淚水,見她咬唇點了點頭,我走到桌邊倒了杯水,回到她的床前,小心扶起她,慢慢餵進她的口中。

待我餵完想抽身走人,她一把拉住了我的手,眼中淚水又簌簌而下。

“天心姐姐,你相信我嗎?我是冤枉的,我沒有偷拿小姐的珠花!肯定是誰想要害我……”

拿手絹輕輕幫她擦幹眼淚,道:“今天的事情我也有聽聞……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,來把眼淚擦幹。”又說了一句,“再哭下去,長的擰吧就不花了。”

這個是喜兒家鄉語言,意思是長得難看。喜兒聽了果然笑了出來,笑著笑著變成了呻吟。我忙放她躺下:“怎麽?牽扯到傷處了?”

她點頭,十三歲那還沒有長開的小臉皺成了包子樣,伸出手,比了兩只手指:“打了二十杖,算是輕的了。我聽他們說以前還有個人犯了事兒,打了八十大杖,成了殘廢,最後還被趕出府去了。”她語帶淒涼,“天心姐姐你不是侍候在主子們面前的,自然不知,我們這些簽了死契的奴婢,在主子們看來比牲畜還不如……”

她望著我,問:“天心姐姐,你簽的是死契嗎?”

我摸摸她的頭:“不是。”

她呼出了一口氣,為我感到高興:“幸好不是,姐姐的爹娘肯定不想讓姐姐你受那麽多的苦。不像我,阿爹把我賣了進來,把得到的銀錢拿去賭,結果如今日日找我要工錢……天心姐姐,廚房的張大媽經常誇讚姐姐你事情做得都很好,會不會有什麽訣竅?”

我笑,這個小丫頭,是在采訪嗎?

“大事化小,小事化無。倘若我說的話你用心記住了,就會知忍讓,明進退。”

她像懵懂領悟,張大嘴巴道:“天心姐姐你只比我長一歲,卻比我懂得太多了!”

我比你大了很多很多,我但笑不語,幫她掖好棉被:“睡吧,若是有什麽需求就叫醒我。”她依言閉眼睡覺,我吹熄燈回到床上躺下,卻睡不著。

父母麽?記憶飄忽在腦海之中——

依稀想起在鐵皮屋一起生活過的花婆婆口裏狠狠說道:你這個該死的斷掌女!克死我女兒不說!還想來克死我嗎?看我不打死你再說——

那位所謂的奶奶動不動就拿孤兒院裏的大小威脅我:雷崳,你若是不回去雷氏顧全大局!我就會把孤兒院地皮回收,讓裏面的孩子們都無家可歸!

再就是一位白衣古裝美女,一頭烏黑的發絲翩垂芊細腰間,瑩瑩的雙眼好似會說話:天心,今後無論辛酸還是痛苦,你都會遭遇很多……要秉持自己的步調,扶住實行,要對自己有信心……

她的白色隨風飄動,像受驚的蝴蝶翅膀,最後還是被微風帶走了,以我怎麽追都追不上的速度……

究竟自己為什麽會到了這裏,這個阡陌交通的古代,自己怎麽想也想不明白,而且,還是兩世都是斷掌。

似乎老天爺對我特別壞心眼,喜歡作弄於我,無論我多麽想守著心中的秘密,最後都會被他知道,然後把我重要的人都一一搶走……

“……天心姐姐,天心姐姐、、”

耳邊傳來喜兒的呼喚聲,我急忙起來點燈:“喜兒,怎麽了?”

她一張清秀的小臉憋得通紅:“好姐姐,我想要如廁,幫幫我……”說完扁著嘴巴似要哭了起來。

“好,你等著”我連忙把桶提了過來,小心翼翼扶著她如廁完畢,完事後疼得她哇哇哭著躺上床。

“天心姐姐,好苦……”喜兒哭聲慢慢大聲,不可抑制般,“討厭,我不想哭,但是我偏偏止不住……”

心,突然一揪。這個小女孩,才十三歲,平時無論如何都是笑嘻嘻的惹人心喜,如今卻頂不住了,跟我哭訴心中的苦。

等我發現的時候,眼中已微熱潮濕,本想眨眼消去,但還是讓喜兒給撞見了。喜兒哭著問:“天心姐姐,你哭什麽?你也苦嗎?”

一幕一幕的,從那窄小的小巷開始,花婆婆那厭惡並著仇恨般的眼神,作為私生女的奶奶冷酷而得意的眼神,小叔子對雷氏貪婪的目光,以及堂弟把我推下車輪底下時候那扭曲的容顏,以及剛到這個世界自己還是個嬰兒時,母親臨終前的一番溫言……

我笑了,一幕幕想起時,是有些苦澀。我聲音沙啞搪塞道:“你姐姐我嘴笨,不懂得安慰人,你哭我只好陪著你了。”

她聞言連忙收聲強忍住眼淚:“那我不哭了,姐姐你也莫要再哭。”

“好,你快點睡。”她連忙閉眼。我看看天時,已經是夜半,開始安置。

今年的第一場雪下得很大,一踩上去,已然過了膝。

路上見有幾位婢女在一旁清掃著雪,積雪很厚,她們顯得異常的吃力。一旁的樹木已然被初雪壓彎了枝梢,掛滿了冰棱,有幾位拿了木棒正將這些冰棱給打下,以防它們突然墜落而傷到了人。

我呵了一口白氣,兩手反覆搓著,促進血液循環,自己的體溫偏寒易生凍瘡,雖然是在廚房工作,溫度也比外面高,但是也已經有點發癢的跡象。這凍瘡不是病,要冬天一過才能好。

遠遠看到廚房方向已經升起了炊煙,見到張大媽一個人在裏面忙活。

“張大媽,早。今天怎麽這麽……”早。

張大媽稍顯肥胖,一張圓臉甚是喜人,她一見我,本就顯小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線,揚起了笑容,親和喚道:“哎呀,是天心啊!快快幫忙熬粥,少爺早起來了,叫著餓呢!”她的語速很快,就像連珠炮般。

我點頭,接過她手中的湯勺,她連忙去切配料:“少爺最近吃得多了,也是,現在正是少爺長身體的時候,他身體這麽瘦弱,吃得多固然是好的。雞肉放進去……”停頓一下,一拍額頭:“哎呀!王二家怎麽還沒有送菜過來?我正愁著用蔥呢!”

我接過雞肉,放進鍋中,湯勺攪拌。腦海回憶一年前還活蹦亂跳的少爺,身體不算瘦弱吧?

剛剛抱怨完,門口就傳來了一道:“好了好了!張大媽,如今不是來了嗎?”張大媽聽到馬上火速燎原般出了去,拿了一紮蔥回來,快手快腳洗好切上。

後面隨著進來一臉憨厚的莊稼人打扮的人,那人嘴上留了兩撇胡子,一臉麥色,正是那王二,只聽他笑道:“張大媽還是這個急性子……喲,天心小姑娘早啊!”

我連忙回道:“王二叔早,我去提菜進來。”

張大媽回:“我若是不急,主子們就等著挨餓!”

我笑著出了門,這也是,張大媽管著府中上下的五臟廟,主子們愛吃什麽,不愛吃什麽都悉數得出,甚得主子們的喜愛。

與王二叔把菜都提了進去,張大媽的粥也已經起鍋,周圍的空氣也泛著食物的清香味。

奇怪的是等了許久都不見婢子來提,以免放久了不好,張大媽要我提去給少爺院裏。

白府是應城裏最大的府邸,不管內外都是氣勢恢宏,走過許多條彎彎曲曲的走廊,少爺的院子就在湖畔邊,那是個清澈見底的湖,如今已經結成了一面透明的冰。冰下,依希還能見著魚兒的嬉戲,湖邊的楊柳迎風飄搖,如一個個婉約的女子在空中飛舞。

在外面聞到人聲,正要叫門,而後傳來咳嗽,有人說道:“少爺,你生病了!?快快多穿件衣服,我去拿件厚衣裳來。”

清潤的男聲冰冷道:“無礙,青松你讓人去廚房看下做好餐點沒?”

我皺眉看了看手中的雞肉粥,轉身往回走。回到廚房,張大媽驚訝看著我手中的食盒:“怎麽?少爺不在嗎?”

我搖頭,把途中的事情跟她說了一遍:“少爺貌似著涼了,不能沾油膩,張大媽你還是弄個清淡點的吧。”

張大媽自是信我為人不會空說大話,她本來就熬了糯米粥,這次只是放了食材進去就好了,她邊煮邊哼哼:“七根蔥須七片姜,煮熟兌入半杯醋,傷風感冒保平康……”等到少爺那邊的人過來時我們剛剛做好。張大媽跟他打聽了少爺的事,確定是感冒了,回頭讚我有顆七竅玲瓏心。

廚房工作漸漸忙碌起來,各人手中都忙著工作,要麽就是跟我打聽著同室喜兒的事,我隨意敷衍幾句,只有張大媽響亮的聲音在廚房裏面猶為鮮活。我洗著手中的菜,還好井水都是溫溫的,如若不是,這個天氣,就要嘗嘗十指連心的痛了。

終於忙完了中午,提了飯菜回去餵了喜兒,又休息了一會,回到工作崗位,跟前世的上班下班沒有什麽差別。

把手放進袖籠裏,冬天人見到都不會說什麽,若是夏天人見到了,必定會奇怪問我。我也道這是習慣,誰也不知道我藏著的自卑。這個世界,是很排斥我這樣的人存在的,能藏著就藏著吧……

------題外話------

如果寫得不好,請指正,謝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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